- 对照翻译:
匹夫而化乡人者,吾闻其语矣。
一个普通人能够感化乡里,我听说过这样的话。
国有君,邑有大夫,而争讼者诉于其门;
国家有君主,城邑有大夫,发生争执诉讼的人会到他们门前申诉;
乡有庠,里有学,而学道者赴于其家。
乡里有学校,村中有学堂,追求学问的人会前往他们家中请教。
乡人有为不善于室者,父兄辄相与恐曰:“
乡里有人在家中做不好的事,父兄们就会互相提醒说:“
吾夫子无乃闻之!”
我们那位先生恐怕会知道吧!”
呜呼!
唉!
彼独何修而得此哉?
他是靠什么修养得到这样的威望呢?
意者其积之有本末,而施之有次第邪。
想来大概是积累德行有本有末,施行教化有次序吧。
今吾族人犹有服者不过百人,而岁时蜡社,不能相与尽其欢欣爱洽,稍远者至不相往来,是无以示吾乡党邻里也。
如今我们家族中还在五服以内的亲人不过百人,但逢年过节祭祀聚会时,却不能一起尽情欢乐融洽,稍疏远些的甚至互不往来,这样实在无法给乡邻们作出表率。
乃作《苏氏族谱》立亭于高祖墓茔之西南而刻石焉。
于是我编纂了《苏氏族谱》,在高祖墓园的西南边建了座亭子,把族谱刻在石碑上。
既而告之曰:“
完成后告诫族人说:“
凡在此者,死必赴,冠、娶妻必告,少而孤则老者字之,贫而无归则富者收之。
凡列入族谱的人,家有丧事必须报讯,行冠礼、娶妻必须告知家族,年幼失怙的孤儿由族中长辈抚养,贫困无依的由富裕家庭收留。
而不然者,族人之所共诮让也。”
不这样做的人,将受到全体族人的责备。”
岁正月,相与拜奠于墓下,既奠,列坐于亭。
每年正月,大家一同到墓前祭拜,祭奠结束后,按次序坐在亭中。
其老者顾少者而叹曰:“
族中老人看着年轻人叹息道:“
是不及见吾乡邻风俗之美矣。
你们怕是看不到我们乡里从前美好的风俗了。
自吾少时,见有为不义者,则众相与疾之,如见怪物焉,栗焉而不宁。
我年轻时,见到有人做不义之事,大家都会共同厌恶他,如同见到怪物一般,心里发慌不安。
其后少衰也,犹相与笑之。
后来风气稍不如前,人们还会互相嘲笑这种行为。
今也,则相与安之耳。
现在呢,大家竟然都习惯了。
是起于某人也。
这种变化是从某人开始的。
夫某人者,是乡之望人也,而大乱吾俗焉。
那位某人,本是乡中有名望的人,却严重破坏了我们的风俗。
是故其诱人也速,其为害也深。
所以他诱惑人的速度很快,造成的危害也极深。
自斯人之逐其兄之遗孤子而不恤也,而骨肉之恩薄;
自从他驱逐亡兄的孤儿不加抚恤,骨肉亲情就淡薄了;
自斯人之多取其先人之赀田而欺其诸孤子也,而孝弟之行缺;
自从他多占祖先田产、欺骗家族孤儿,孝悌的品行就缺失了;
自斯人之为其诸孤子之所讼也,而礼义之节废;
自从他被家族孤儿们告上官府,礼义的节度就废弃了;
自斯人之以妾加其妻也,而嫡庶之别混;
自从他让妾室凌驾正妻之上,嫡庶的分别就混淆了;
自斯人之笃于声色,而父子杂处,欢哗不严也,而闺门之政乱;
自从他沉迷歌舞美色,导致父子同席喧哗不肃,家中的规矩就混乱了;
自斯人之渎财无厌,惟富者之为贤也,而廉耻之路塞。
自从他贪财无度,只把有钱人当作贤能,廉耻的观念就堵塞了。
此六行者,吾往时所谓大惭而不容者也。
这六种行为,是我从前认为极其羞愧、难以容忍的。
今无知之人皆曰:“
如今不明事理的人却说:“
某人何人也,犹且为之。
某某人都这样做了,我们也可以做。’
其舆马赫奕、婢妾靓丽,足以荡惑里巷之小人;’
他的车马显赫、婢妾艳丽,足以迷惑街巷小民;
其官爵货力,足以摇动府县;
他的官职财力,足以动摇地方官府;
其矫诈修饰言语,足以欺罔君子,是州里之大盗也。
他虚伪矫饰的言辞,足以欺骗正人君子——这真是乡里的大盗啊!
吾不敢以告乡人,而私以戒族人焉:
我不敢把这些话公开告诫乡人,只私下提醒族人:
仿佛于斯人之一节者,愿无过吾门也。”
哪怕有一丁点类似这人行为的,希望别进我的家门。”
予闻之,惧而请书焉。
我听了这番话,心中震动,请求记录下来。
老人曰:“
老人说:“
书其事而阙其姓名,使他人观之,则不知其为谁,而夫人之观之,则面热内惭,汗出而食不下也。
记下事情但隐去姓名,让旁人看了不知道是谁,而当事人自己看了,会脸红惭愧,汗流浃背食不下咽。
且无彰之,庶其有悔乎?”
暂且不公开宣扬,或许他还能悔改吧?”
予曰:“
我说:“
然。”
好。”
乃记之。
于是记下此事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