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对照翻译:
丞之职所以贰令,于一邑无所不当问。
县丞这个职位,本来是辅助县令的,县里的大小事务,理论上都可以过问。
其下主簿、尉,主簿、尉乃有分职。
它下面还有主簿和县尉,主簿和县尉才各有专门负责的领域。
丞位高而逼,例以嫌不可否事。
县丞地位比主簿、县尉高,又接近县令,但按照惯例,为了避嫌,往往对公事不轻易表态。
文书行,吏抱成案诣丞,卷其前,钳以左手,右手摘纸尾,雁鹜行以进,平立睨丞曰:“
公文发出去之前,办事的小吏抱着已经拟好的文书,来到县丞这里,把文书前面部分卷起来,用左手夹住,右手只露出末尾签名的地方,像鹅和鸭一样慢悠悠走进来,站直了斜眼瞅着县丞,说:“
当署。”
您得在这儿签个名。”
丞涉笔占位,署惟谨,目吏,问:“
县丞拿起笔,看着该自己签名的地方,小心地写上名字。
可不可?”
然后抬头看看小吏,问:“
吏曰:“
这样行了吗?”
得。”
小吏说:“
则退。
行了。”
不敢略省,漫不知何事。
然后就退下了。
官虽尊,力势反出主簿、尉下。
县丞也不敢多问文书里写了什么,茫然不知道是什么事。
谚数慢,必曰“丞”。
官位虽然高,实际的权力和影响力反而不如主簿和县尉。
至以相訾謷。
民间俗语说到那些闲散无用的官职时,总会提到县丞,甚至把“丞”当成互相骂人的话。
丞之设,岂端使然哉?
设立县丞这个职位,难道原本的用意就是这样吗?
博陵崔斯立,种学绩文,以蓄其有,泓涵演迤,日大以肆。
博陵人崔斯立,刻苦学习,积累学识,学问广博深厚,境界开阔,每天都有进步,并且渐渐显露出来。
贞元初,挟其能战艺于京师,再进再屈千人。
贞元初年,他带着才学到京城和别人比试文章,两次参加考试,两次都令众人佩服。
元和初,以前大理评事言得失黜官,再转而为丞兹邑。
元和初年,他担任大理评事,因为上书议论朝政得失被贬官,经过两次调职,来到这里做县丞。
始至,喟曰:“
刚上任时,他感叹说:“
官无卑,顾材不足塞职。”
官职不论大小,只怕自己的能力配不上。”
既噤不得施用,又喟曰:“
等到面对只能说“是”、不能有作为的现实,他又感慨道:“
丞哉,丞哉!
县丞啊,县丞啊!
余不负丞,而丞负余。”
我没有对不起县丞这个职位,倒是这个职位对不起我啊!”
则尽枿去牙角,一蹑故迹,破崖岸而为之。
于是他把自己的锋芒全部收起来,一切按老规矩办,平平淡淡地做这个县丞。
丞厅故有记,坏漏污不可读。
县丞的办公厅原来有一篇题在墙上的记载,但因为屋子漏雨损坏,被污迹盖住,看不清了。
斯立易桷与瓦,墁治壁,悉书前任人名氏。
崔斯立就换了椽子、补了瓦,重新粉刷墙壁,把历任县丞的名字都写上去。
庭有老槐四行,南墙巨竹千梃,俨立若相持,水㶁㶁循除鸣。
院子里有四排老槐树,南墙边有上千棵竹子,昂然挺立,仿佛互不相让,流水声绕着台阶哗哗作响。
斯立痛扫溉,对树二松,日吟哦其间。
崔斯立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,种了两棵相对的松树,每天在院子里吟诗。
有问者,辄对曰:“
有人来问他,他就回答:“
余方有公事,子姑去。”
我正好有公事要忙,您先请回吧。”
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。
考功郎中、知制诰韩愈记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