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对照翻译:
南康太守听事之东,有堂曰“直节”,朝请大夫徐君望圣之所作也。
南康太守办公厅的东面,有一座厅堂叫“直节堂”,是朝请大夫徐望圣建造的。
庭有八杉,长短巨细若一,直如引绳,高三寻而后枝叶附之。
庭院里有八棵杉树,长短粗细都一样,笔直得像用墨线弹过一般,到两丈多高才开始长出枝叶。
岌然如揭太常之旗,如建承露之基;
这些树高耸挺拔,就像高高举起的太常旗,又像长长的露盘底座。
凛然如公卿大夫高冠长剑立于王庭,有不可犯之色。
它们那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,就像公卿大夫头戴高冠、身佩长剑站立在朝廷上,散发出一种神圣威严的气概。
堂始为军六曹吏所居,杉之阴,府史之所蹲伏,而簿书之所填委,莫知贵也。
这里原本是南康军各个部门官吏办公的地方,杉树的树荫下,是书记们挤在一起处理文书的地方,簿册文件散乱堆放着,没人觉得这里有啥特别之处。
君见而怜之,作堂而以“直节”命焉。
徐君来到这里后,非常喜爱这个地方,于是把它改建成了这座厅堂,并命名为“直节”。
夫物之生未有不直者也。
树木刚生长出来时,没有不是直的。
不幸而风雨挠之,岩石轧之,然后委曲随物,不能自保。
但不幸的是,有些树经过风吹雨打会弯曲,或者被岩石挤压,最终在外力的影响下变得弯折,无法保持自己原本的直性。
虽竹箭之良,松柏之坚,皆不免于此。
即使是像竹箭那样优质的材料,或是松柏那样坚贞的树木,也难免如此。
惟杉能遂其性,不扶而直,其生能傲冰雪,而死能利栋宇者,与竹柏同,而以直过之。
唯独杉树能够顺应自己的本性,不需要人为扶植就能长得笔直,活着的时候,它能傲然面对冰雪,死后,它的木材可以用来建造房屋,成为栋梁之材,这一点和竹子、松柏相同,但在躯干笔直这一点上,杉树却超越了竹子和松柏。
求之于人,盖所谓不待文王而兴者耶?
如果拿杉树这种品格来要求人的话,那么这样的人大概就是那种“不用等文王出现就能崛起”的豪杰之士吧!
徐君温良泛爱,所居以循吏称。
徐君性格温和善良,广施仁爱,在他任职的地方,他以奉公守法而受到人们的称赞。
不为皦察之政,而行不失于直。
他不施行苛刻严厉的政令,但行为却始终保持正直。
观其所说,而其为人可得也。
看看他所喜欢的东西,就能知道他的为人了。
《诗》曰:“
《诗经》里说:“
惟其有之,是以似之。”
君子有才能,所以能继承前人的事业。”
堂成,君以客饮于堂上。
直节堂建成后,徐君与客人在堂上宴饮。
客醉而歌曰:“
一位客人喝醉了,唱起歌来:“
吾欲为曲,为曲必屈,曲可为乎?
我想做个品行不正的人,可是品行不正的人必然要卑躬屈膝,品行不正的人能做吗?
吾欲为直,为直必折,直可为乎?
我想做个品行正直的人,可正直的人必然会遭遇挫折,品行正直的人能做吗?
有如此杉,特立不倚,散柯布叶,安而不危乎?
就像这丛杉树,高高耸立而不偏倚,枝桠伸展,叶片散布,能安然无恙而不危险吗?
清风吹衣,飞雪满庭,颜色不变,君来燕嬉乎!
然而清风拂动衣襟,飞雪洒满庭院,杉树依然颜色不变,您不如到树下来休息游玩吧!
封植灌溉,剪伐不至,杉不自知,而人是依乎!
壅土培植灌溉杉树,总比剪削砍伐强,但杉树自己并不知道,而是要依靠爱护它的人啊!
庐山之民,升堂见杉,怀思其人,其无已乎?”
庐山一带的老百姓,登上直节堂看到这些杉树,就会怀念起像杉树一样品行正直的人,这样的怀念恐怕永远不会停止吧!”
歌阕而罢。
一曲唱完,宴会也就散了。
元丰八年正月十四,眉山苏辙记。
元丰八年正月十四日,眉山苏辙记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