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对照翻译:
汉元兴以后,政出宦者,小人挟其威福,相煽为恶,中材顾望,不知所为。
东汉元兴年间之后,朝政大权渐渐落入宦官手中,那些小人仗着得势,随意赏罚,互相勾结,做了不少坏事,而朝中有才干、有德行的大臣们,却只能在一旁犹豫观望,不知如何是好。
汉既失其操柄,纪纲大坏。
这时候的东汉朝廷,其实已经失去了掌控局面的能力,连基本的法度与伦理都遭到了破坏。
然在位公卿大夫,多豪杰特起之士,相与发愤同心,直道正言,分别是非白黑,不少屈其意,至于不容,而织罗钩党之狱起,其执弥坚,而其行弥厉,志虽不就,而忠有馀。
不过,当时在位的官员之中,其实有不少才能出众、胸怀正气的人,他们彼此激励,同心协力,坚持正道,敢于直言进谏,是非分明,从不妥协让步,正因为如此,他们遭到掌权者的排挤打压,甚至被诬陷定罪,酿成了历史上的“党锢之祸”,但即便面对迫害,他们的操守反而更加坚定,行动更加果敢,虽然理想未能完全实现,却留下了一片赤诚之心。
故及其既殁,而汉亦以亡。
可以说,直到他们去世之后,东汉的气数也就渐渐走到了尽头。
当是之时,天下闻其风、慕其义者,人人感慨奋激,至于解印绶,弃家族,骨肉相勉,趋死而不避。
在那个时代,天下许多人都听说了他们的名声,敬佩他们的气节,不少人为此激动感慨,甚至不惜放弃官职、离别家人,亲友之间互相勉励,甘愿赴死也不退缩。
百馀年间,擅强大、觊非望者相属,皆逡巡而不敢发。
在那之后的一百多年里,虽然不断有人手握大权、心怀不轨,却都犹豫不敢真正动手。
汉能以亡为存,盖其力也。
东汉朝廷能在摇摇欲坠中勉强维持,其实正是靠了这些人凝聚起来的力量。
孺子于时,豫章太守陈蕃、太尉黄琼,辟皆不就。
徐稚(字孺子)就生活在这样的时代,豫章太守陈蕃、太尉黄琼都曾征召他做官,他却一一推辞。
举有道,拜太原太守,安车备礼,召皆不至。
后来又被推举为“有道”之士,任命为太原太守,朝廷甚至准备了车马厚礼前去请他,他也拒绝赴任。
盖忘己以为人,与独善于隐约,其操虽殊,其志于仁一也。
这是因为,愿意牺牲自己来造福他人的人,与在困境中坚守节操、独善其身的人,虽然处世方式不同,但内心的道义与追求却是一致的。
在位士大夫,抗其节于乱世,不以死生动其心,异于怀禄之臣远矣,然而不屑去者,义在于济物故也。
当时在朝的士大夫们,身处乱世却仍保持高尚的志向,不因生死威胁而动摇信念,这和那些只顾争名逐利的人自然完全不同,但他们之所以没有轻易弃官而去,是因为仍把匡扶世道视为自己的责任。
孺子尝谓郭林宗曰:“
徐稚曾对郭林宗说:“
大木将颠,非一绳所维,何为栖栖不皇宁处?”
大树快要倒下时,不是一根绳子能系得住的,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奔波忙碌,顾不上过安宁的日子呢?”
此其意亦非自足于丘壑,遗世而不顾者也。
从这句话能看出,他并不是一个只满足于隐居山林、不问世事的人。
孔子称颜回:“
孔子曾称赞颜回:“
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惟我与尔有是夫。”
用我,我就出来做事,不用我,我就退隐,恐怕只有我和你能做到这样吧!”
孟子亦称孔子:
孟子也赞扬孔子:“
可以进则进,可以止则止,乃所愿则学孔子。
该做官就做官,该退隐就退隐,至于我,愿以孔子为榜样。”
而《易》于君子小人消长进退,择所宜处,未尝不惟其时则见,其不可而止,此孺子之所以未能以此而易彼也。
《易经》中也有关于君子与小人此消彼长、进退之道的论述,强调一切行动要顺应时势,该进则进,该止则止,而徐稚一生的选择,也正是这一原则的体现——他只是在“出”与“处”之间,选择了适合自己的那一条路。
孺子姓徐,名穉,孺子其字也,豫章南昌人。
徐稚,字孺子,是豫章郡南昌县人。
按图记:
根据地方志记载:“
章水北迳南昌城,西历白社,其西有孺子墓。
章水向北流过南昌城,又向西经过白社,白社西边有徐稚的墓。
又北历南塘,其东为东湖,湖南小洲上有孺子宅,号孺子台。
再向北流过南塘,东边是东湖,湖的南边有一片小洲,上面曾有徐稚的故居,称为孺子台。
吴嘉禾中,太守徐熙于孺子墓隧种松,太守谢景于墓侧立碑。
三国东吴嘉禾年间,太守徐熙在徐稚墓道旁种植松树,太守谢景则在墓旁立碑纪念。
晋永安中,太守夏侯嵩于碑旁立思贤亭,世世修治,至拓跋魏时,谓之聘君亭。
晋朝永安年间,太守夏侯嵩在碑旁修建了思贤亭,后来历代都有修缮,直到北魏时改名为聘君亭。”
今亭尚存,而湖南小洲,世不知其尝为孺子宅,又尝为台也。
如今,这座亭子还在,但东湖南边的那片小洲,已经很少有人知道那里曾是徐稚居住的地方,更不知道那里曾叫孺子台。
予为太守之明年,始即其处结茅为堂,图孺子像,祠以中牢,率州之宾属拜焉。
我担任太守的第二年,才在这片地方用茅草建起一座祠堂,绘制了徐稚的画像,用中牢之礼祭祀他,并带领州中的宾客前来祭拜。
汉至今且千岁,富贵堙灭者不可称数,孺子不出闾巷,独称思至今,则世之欲以智力取胜者非惑欤?
从东汉到今天,已经将近一千年了,这期间,生前显贵而死后默默无闻的人数不胜数,徐稚一生没有离开故乡,却唯独被后人怀念、称颂至今,这样看来,世上那些总想靠聪明手段获取一切的人,难道不是反而迷失了本心吗?
孺子墓失其地,而台幸可考而知,祠之所以视邦人以尚德,故并采其出处之意为记焉。
徐稚墓的具体位置已难以确认,好在孺子台旧址还能找到,我在此祭祀他,也是希望让本地人记住并崇尚这样的品德,因此,我特意整理了关于“出仕”与“退隐”的意义,一并记录在这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