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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愈的《柳子厚墓志铭》全文对照翻译及诗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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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子厚墓志铭

唐代-韩愈

    且万无母子俱往理。”
    况且绝没有母子一同前往的道理。”
    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,梦得于是改刺连州。
    正遇上有人把梦得的情况告知了皇上,梦得因此改任连州刺史。
      铭曰:“
      铭文说:“
      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,年四十七。
      子厚在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初八去世,终年四十七岁;
      子厚前时少年,勇于为人,不自贵重顾籍,谓功业可立就,故坐废退。
      子厚从前年轻时,勇于帮助别人,自己不看重和爱惜自己,认为功名事业可以一蹴而就,所以受到牵连而被贬斥。
    播州非人所居,而梦得亲在堂,吾不忍梦得之穷,无辞以白其大人;
    播州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地方,况且梦得有老母在堂,我不忍心看到梦得处境困窘,他没有办法把这事告诉他的老母;
      子厚少精敏,无不通达。
      子厚少年时就很精明聪敏,没有不明白通晓的事。
      贞元十九年,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。
      贞元十九年,子厚由蓝田县尉调任监察御史。
    诸公要人,争欲令出我门下,交口荐誉之。
    那些公卿贵人争着想让他成为自己的门生,异口同声的推荐赞誉他。
    以十五年七月十日,归葬万年先人墓侧。
    在十五年七月初十安葬在万年县他祖先墓地的旁边。
    众谓柳氏有子矣。
    大家都说柳家有能扬名显姓的后人了。
    行立有节概,重然诺,与子厚结交,子厚亦为之尽,竟赖其力。
    行立先生为人有气节,重信用,与子厚是朋友,子厚对他也很尽心尽力,最后竟仰赖他的力量办理了后事。
    是岂不足为政邪?”
    这里难道不值得做出政绩吗?”
      元和中,尝例召至京师;
      元和年间,他曾经与同案人一起奉召回到京师。
    既退,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,故卒死于穷裔。
    贬谪后,又没有熟识而有力量有地位的人推荐与引进,所以最后死在荒僻的边远之地。
    皇考讳镇,以事母弃太常博士,求为县令江南。
    父亲叫柳镇,为了侍奉母亲,放弃了太常博士的官位,请求到江南做县令。
    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,酒食游戏相徵逐,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,握手出肺肝相示,指天日涕泣,誓生死不相背负,真若可信;
    一些人,平日街坊居处互相仰慕讨好,一些吃喝玩乐来往频繁,夸夸其谈,强作笑脸,互相表示愿居对方之下,手握手作出掏肝挖肺之状给对方看,指着天日流泪,发誓不论生死谁都不背弃朋友,简直像真的一样可信。
    士穷乃见节义。
    士人到了穷境时,才看得出他的节操和义气!
    虽使子厚得所愿,为将相于一时,以彼易此,孰得孰失,必有能辨之者。
    即使让子厚实现他的愿望,一度官至将相,拿那个换这个,何者为得,何者为失,一定能有辨别它的人。
    呜呼!
    呜呼!
    一旦临小利害,仅如毛发比,反眼若不相识。
    一旦遇到小小的利害冲突,仅仅象头发丝般细小,便翻脸不认人。
    因其土俗,为设教禁,州人顺赖。
    于是按照当地的风俗,为柳州制订了教谕和禁令,全州百姓都顺从并信赖他。
    衡湘以南为进士者,皆以子厚为师,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,悉有法度可观。
    衡山、湘水以南准备考进士的人,就把子厚当做老师,那些经过子厚亲自讲授和指点的人所写的文章,全都可以看得出是合乎规范的。
    既往葬子厚,又将经纪其家,庶几有始终者。
    既送子厚归葬,又准备安排料理子厚的家属,可以称得上是有始有终的人了。
    子厚泣曰:“
    子厚流着泪说:“
    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,比一岁,免而归者且千人。
    观察使把这个办法推广到别的州县,到一年后,免除奴婢身份回家的将近一千人。
      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,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,当诣播州。
      他被召回京师又再次被遣出做刺史时,中山人刘梦得禹锡也在被遣之列,应当去播州。
    逮其父时,虽少年,已自成人,能取进士第,崭然见头角。
    赶上他父亲在世时,他虽然很年轻,但已经成才,能够考取为进士,突出地显露出才华。
    号为刚直,所与游皆当世名人。
    人们都说他刚毅正直,与他交往的都是当时名人。
    然子厚斥不久,穷不极,虽有出于人,其文学辞章,必不能自力,以致必传于后如今,无疑也。
    然而若是子厚被贬斥的时间不久,穷困的处境未达到极点,虽然能够在官场中出人投地,但他的文学辞章一定不能这样地下功夫,以致于象今天这样一定流传后世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
    而自肆于山水间。
    而他自己则纵情于山水之间。
    自子厚之斥,遵从而家焉,逮其死不去。
    自从子厚被贬斥之后,卢遵就跟随他和他家住在一起,直到他去世也没有离开;
    请于朝,将拜疏,愿以柳易播,虽重得罪,死不恨。
    向朝廷请求,并准备呈递奏章,情愿拿柳州换播州,表示即使因此再度获罪,死也无憾。
    落陷穽,不一引手救,反挤之,又下石焉者,皆是也。
    朋友落入陷阱,也不伸一下手去救,反而借机推挤他,再往下扔石头,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啊!
    材不为世用,道不行于时也。
    才干不能为世间所用,抱负不能在当时施展。
    既至,叹曰:“
    到任之后,他慨叹道:“
    其后以不能媚权贵,失御史。
    后来因为他不肯向权贵献媚,丢了御史的官职。
    顺宗即位,拜礼部员外郎。
    顺宗即位,又升为礼部员外郎。
    又偕出为刺史,而子厚得柳州。
    又一起被遣出做刺史,子厚分在柳州。

      子厚,讳宗元。
      子厚,名叫宗元。
    其后以博学宏词,授集贤殿正字。
    后来又通过博学宏词科的考试,被授为集贤殿的官职。
    女子二人,皆幼。
    两个女儿,都还小。
    名声大振,一时皆慕与之交。
    因此名声轰动,一时之间人们都敬慕而希望与他交往。
    其得归葬也,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。
    他的灵柩能够回乡安葬,费用都是观察使河东人裴行立先生付出的。
    七世祖庆,为拓跋魏侍中,封济阴公。
    七世祖柳庆,做过北魏的侍中,被封为济阴公。
    子厚有子男二人:
    子厚有两个儿子:
    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,舅弟卢遵。
    把子厚安葬到万年县墓地的,是他的表弟卢遵。
    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,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。
    这应该是连那些禽兽和野蛮人都不忍心干的,而那些人却自以为得计。
    遇用事者得罪,例出为刺史。
    逢遇当权人获罪,他也被按例贬出京城当刺史。
    权贵人死,乃复拜侍御史。
    直到那位权贵死了,才又被任命为侍御史。
    其俗以男女质钱,约不时赎,子本相侔,则没为奴婢。
    当地习惯于用儿女做抵押向人借钱,约定如果不能按时赎回,等到利息与本金相等时,债主就把人质没收做奴婢。
    其尤贫力不能者,令书其佣,足相当,则使归其质。
    那些特别穷困没有能力赎回的,就让债主记下子女当佣工的工钱,到应得的工钱足够抵消债务时,就让债主归还被抵押的人质。
    斥时,有人力能举之,且必复用不穷。
    贬官后,如果有人能够推举他,将一定会再次被任用,不至穷困潦倒。
    曾伯祖奭,为唐宰相,与褚遂良、韩瑗俱得罪武后,死高宗朝。
    高伯祖柳奭,做过唐朝的宰相,同褚遂良、韩瑗都得罪了武后,在高宗时被处死。
    子厚与设方计,悉令赎归。
    子厚为此替借债人想方设法,都让他们把子女赎了回来;
    长曰周六,始四岁;
    大的叫周六,才四岁;
    俊杰廉悍,议论证据今古,出入经史百子,踔厉风发,率常屈其座人。
    他才能出众,方正勇敢,发表议论时能引证今古事例为依据,精通经史诸子典籍,议论时才华横溢,滔滔不绝,常常使在座的人折服。
    遵,涿人,性谨慎,学问不厌。
    卢遵是涿州人,性情谨慎,做学问永不满足;
    闻子厚之风,亦可以少愧矣。
    他们听到子厚的高尚风节,也应该觉得有点惭愧了!
    季曰周七,子厚卒乃生。
    小的叫周七,是子厚去世后才出生的。
    居闲,益自刻苦,务记览,为词章,泛滥停蓄,为深博无涯涘。
    身处清闲之地,自己更加刻苦为学,专心诵读,写作诗文,文笔汪洋恣肆,雄厚凝练,像无边的海水那样精深博大。
    使子厚在台省时,自持其身,已能如司马刺史时,亦自不斥;
    如果子厚当时在御史台、尚书省做官时,能谨慎约束自己,已像在司马时、刺史时那样,也自然不会被贬官了;
    未至,又例贬永州司马。
    还未到任,又被依例贬为永州司马。
    是惟子厚之室,既固既安,以利其嗣人。”
    这是子厚的幽室,既牢固又安适,对子厚的子孙会有好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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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子厚,名叫宗元。七世祖柳庆,做过北魏的侍中,被封为济阴公。高伯祖柳奭,做过唐朝的宰相,同褚遂良、韩瑗都得罪了武后,在高宗时被处死。父亲叫柳镇,为了侍奉母亲,放弃了太常博士的官位,请求到江南做县令。后来因为他不肯向权贵献媚,丢了御史的官职。直到那位权贵死了,才又被任命为侍御史。人们都说他刚毅正直,与他交往的都是当时名人。
  子厚少年时就很精明聪敏,没有不明白通晓的事。赶上他父亲在世时,他虽然很年轻,但已经成才,能够考取为进士,突出地显露出才华。大家都说柳家有能扬名显姓的后人了。后来又通过博学宏词科的考试,被授为集贤殿的官职。他才能出众,方正勇敢,发表议论时能引证今古事例为依据,精通经史诸子典籍,议论时才华横溢,滔滔不绝,常常使在座的人折服。因此名声轰动,一时之间人们都敬慕而希望与他交往。那些公卿贵人争着想让他成为自己的门生,异口同声的推荐赞誉他。
  贞元十九年,子厚由蓝田县尉调任监察御史。顺宗即位,又升为礼部员外郎。逢遇当权人获罪,他也被按例贬出京城当刺史。还未到任,又被依例贬为永州司马。身处清闲之地,自己更加刻苦为学,专心诵读,写作诗文,文笔汪洋恣肆,雄厚凝练,像无边的海水那样精深博大。而他自己则纵情于山水之间。
  元和年间,他曾经与同案人一起奉召回到京师。又一起被遣出做刺史,子厚分在柳州。到任之后,他慨叹道:“这里难道不值得做出政绩吗?”于是按照当地的风俗,为柳州制订了教谕和禁令,全州百姓都顺从并信赖他。当地习惯于用儿女做抵押向人借钱,约定如果不能按时赎回,等到利息与本金相等时,债主就把人质没收做奴婢。子厚为此替借债人想方设法,都让他们把子女赎了回来;那些特别穷困没有能力赎回的,就让债主记下子女当佣工的工钱,到应得的工钱足够抵消债务时,就让债主归还被抵押的人质。观察使把这个办法推广到别的州县,到一年后,免除奴婢身份回家的将近一千人。衡山、湘水以南准备考进士的人,就把子厚当做老师,那些经过子厚亲自讲授和指点的人所写的文章,全都可以看得出是合乎规范的。
  他被召回京师又再次被遣出做刺史时,中山人刘梦得禹锡也在被遣之列,应当去播州。子厚流着泪说:“播州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地方,况且梦得有老母在堂,我不忍心看到梦得处境困窘,他没有办法把这事告诉他的老母;况且绝没有母子一同前往的道理。”向朝廷请求,并准备呈递奏章,情愿拿柳州换播州,表示即使因此再度获罪,死也无憾。正遇上有人把梦得的情况告知了皇上,梦得因此改任连州刺史。呜呼!士人到了穷境时,才看得出他的节操和义气!一些人,平日街坊居处互相仰慕讨好,一些吃喝玩乐来往频繁,夸夸其谈,强作笑脸,互相表示愿居对方之下,手握手作出掏肝挖肺之状给对方看,指着天日流泪,发誓不论生死谁都不背弃朋友,简直像真的一样可信。一旦遇到小小的利害冲突,仅仅象头发丝般细小,便翻脸不认人。朋友落入陷阱,也不伸一下手去救,反而借机推挤他,再往下扔石头,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啊!这应该是连那些禽兽和野蛮人都不忍心干的,而那些人却自以为得计。他们听到子厚的高尚风节,也应该觉得有点惭愧了!
  子厚从前年轻时,勇于帮助别人,自己不看重和爱惜自己,认为功名事业可以一蹴而就,所以受到牵连而被贬斥。贬谪后,又没有熟识而有力量有地位的人推荐与引进,所以最后死在荒僻的边远之地。才干不能为世间所用,抱负不能在当时施展。如果子厚当时在御史台、尚书省做官时,能谨慎约束自己,已像在司马时、刺史时那样,也自然不会被贬官了;贬官后,如果有人能够推举他,将一定会再次被任用,不至穷困潦倒。然而若是子厚被贬斥的时间不久,穷困的处境未达到极点,虽然能够在官场中出人投地,但他的文学辞章一定不能这样地下功夫,以致于象今天这样一定流传后世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即使让子厚实现他的愿望,一度官至将相,拿那个换这个,何者为得,何者为失,一定能有辨别它的人。
  子厚在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初八去世,终年四十七岁;在十五年七月初十安葬在万年县他祖先墓地的旁边。子厚有两个儿子:大的叫周六,才四岁;小的叫周七,是子厚去世后才出生的。两个女儿,都还小。他的灵柩能够回乡安葬,费用都是观察使河东人裴行立先生付出的。行立先生为人有气节,重信用,与子厚是朋友,子厚对他也很尽心尽力,最后竟仰赖他的力量办理了后事。把子厚安葬到万年县墓地的,是他的表弟卢遵。卢遵是涿州人,性情谨慎,做学问永不满足;自从子厚被贬斥之后,卢遵就跟随他和他家住在一起,直到他去世也没有离开;既送子厚归葬,又准备安排料理子厚的家属,可以称得上是有始有终的人了。
  铭文说:“这是子厚的幽室,既牢固又安适,对子厚的子孙会有好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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